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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言“奥数天才坠落”的人是什么价值观

归档日期:05-05       文本归类:断言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上海财经大学副教授。主要作品有《滞留在现代化中途》、《职业农民的兴起》、《现代性:西方经济理论传统的查审》等。

  什么是成功的人生,什么是人生的意义,这些问题,由第三方来评判都未免有武断之嫌。

  5月3日,一篇《奥数天才坠落之后》的报道刷屏了。作者以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急切心态,并以这样一个明显语出惊人的标题,非但引得众人关注,更直接诱致当事人第一时间出来回怼。

  一个回合下来,我们这些围观群众看到的却是,哪里有是什么天才坠落,明明是一个热爱生活、充满情趣、富于创造的生活状态,天才与否已经没有意义,真人、真汉子、真性情,则是毫无疑问的。

  那么值得讨论的就是作者的问题了,如果我们善意排除那种刻意追求点击量的标题党动机,他写成这样一篇“伤仲永”式的文章,是为一个北大学生偏离其“理想类型”的成长路径扼腕叹息吗?可是即便是十多年前,人们对北大学生毕业卖猪肉的新闻也早已司空见惯了,此番当事人去“教二本师范生”,又何以值得作者小题大做呢?

  在这个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的五四青年节的特殊时点,不能不让人透过这些“小题大做”,去追问背后的价值判断和思想纠结的历史变迁。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个改革的黄金年代里,青年人也有过多次“小题大做”的人生观、价值观的大讨论,今天看来都是当时淳朴、开放、自由、活泼的时代风貌极为难得的精神路标。这里仅举三例。

  1980年,《中国青年》发表“潘晓来信”,追问“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将自己内心的迷茫和幻灭和盘托出,剖白于他人面前。一种流俗的意见,是把这场轰轰烈烈的大讨论归结到得出“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的社会共识作为结论。哪里有这么简单!那背后一整代人痛苦的反思和“三观”的重建。改革开放之初的中国,从整体上面临“上帝死了”后的思想真空时期。填补这一段精神留白,万类霜天竞自由,推动人的思想在业已开启的世俗化祛魅过程中,软着陆到一个能够继续保有理想和重建新的合理化价值系统的地带,始终是这一时期的主题。对时代之变直觉最为敏锐的青年人,首当其冲地遭遇到这种精神和思想上的冲击和抉择。

  1981年,青年作家路遥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他的中篇小说《人生》之中。主人公高加林的名字,来源于路遥年少时对于苏联第一个宇航员加加林的敬仰。作家自身那种躺在黄土高原上仰望星空的心力,也就投射到高加林对于城市生活的憧憬和向往之中。和潘晓一样,高加林的人生同样是纠结的。脱离了前现代乡土的束缚,高加林一厢情愿地投入现代都市的怀抱,貌似更自由,实际也更无助。进了城的高加林面对着远比今天更加森严壁垒的无形天花板,各种碰壁,最终只能回到农村。

  路遥的笔触是干练的,也是干净的,对乡土的歌颂水到渠成,与之前对城市的自然向往并不矛盾。小说中真正承担了人性之光、担当了人生导师角色的,是德顺爷爷。一个没有任何文化程度、打了一辈子光棍的老农,在回顾自己的爱情时,讲到了令所有人都动容的话:“我死不了,她就活着!她一辈子揣在我心里”。德顺老汉现身说法的目的是告诉高加林,听从自己内心的呼召,把握住机会,做出选择。这可真是“贫贱者最高贵”的代表。

  我们今天大概很难理解路遥写作的那个时代背景,一群80年代的人竟然会把自己的生活,包括很多的个人选择纳入那么大的一个宏大叙事里面,失恋了、失业了,居然成了生死大事,要冠以“人生”这样的大题目!个人的恋爱问题、婚姻家庭问题、职业选择问题,变成了影响人的一生的关键。甚至于,就像路遥小说扉页引用作家柳青的那句话:“人生的关键处只有那么几步”。细节固然决定成败,但细节如此决定成败的背景,恰恰是那个新旧制度的历史转折。

  1982年,第四军医大学的学生张华因跳入化粪池营救一位不慎落入池中的老农而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这件事在商品、货币开始在经济运行中发挥更多作用的彼时,带给人们的震撼是不小的,一场“大学生救老农”值不值得的社会讨论随之而来。无需怀疑人们探讨这类价值问题的真诚。人们可以很精确地计算出国家培养一个大学生所付出的成本和“拥有光明美好的未来”的大学生能够为国家做出的贡献,以及一个国家在一个农民身上所付出的成本和这个七旬老农未来屈指可数的人生“残值”,孰重孰轻,在功利主义“谋求最大多数人的最大福利”框架下,似乎一目了然。可是,人的价值真的可以如此比较吗?

  八十年代还没有成功学。成功学的大行其道始于本世纪初。我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是2002年的时候,学院专门请了《穷爸爸 富爸爸》的那个作者来讲座,还组织了一场学生的读书座谈会。那本书我实在是读不下去。后来听说,那个鼓吹成功的作者,自己也破产了。

  人们对成功的痴迷,也是中国经济成功融入世界的一个副产品。于是,校园传销者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他们的车轱辘话:只要努力,就能成功。但,这是在涨潮的时候,人们很难分清历史的行程和自我的奋斗究竟哪个作用更大一些。

  等到了2008年金融危机一到,大潮退去,裸泳者的底色就展露无遗了。于是在2011年前后出现了“屌丝”这个带有自我黑化、自我贬低意味的语词,从成功学的巅峰直入犬儒主义的谷底,车轱辘话也从“只要努力,就能成功”转变为“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成功”,因为结构固化、时运不济,投降认命吧。

  世界在发展,结构在变化,时代在召唤。2012年过去了,世界末日并没有到来,这五六年来,全世界的人们固然都不怎么提成功了,要说好,好不到哪里去,可是要说差,也没差到哪里去。差强人意,凑合,还行,just so so。于是一锅“佛系”的鸡汤新鲜出炉,讲究的是“看淡一切”,既没有成功学那么鸡血和狗血,也没有“屌丝”文化那么卑贱粗鄙,介乎二者之间,抑或是二者的杂糅。

  我经常和学生交流这样一个看法,谁规定的某某学科、某某大学就一定要培养某种类型的人,甚至细碎化到只能去某种类型的行业、某几大公司去工作?人生不应被如此自我框限。没有谁能够规定你是什么样的人。人都是活出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儿。“存在先于本质”。

  无论上世纪80年代还是本世纪以来,时代精神状况的嬗变,都是社会历史变迁进程的产物。什么是成功的人生,什么是人生的意义,这些问题,由第三方来评判都未免有武断之嫌,如果再带着不合时宜的“有色眼镜”来评价他人的选择,就更不只是失礼,还有点“乱入”了。我们有什么资格来褒贬评判甚至指点干预他人的选择呢?在这个问题上,200年前诞生的那位“天降伟人”在他17岁时,已经给出了相当完美的答案:

  “我们应当认真考虑:所选择的职业是不是真正使我们受到鼓舞?我们的内心是不是同意?我们受到的鼓舞是不是一种迷误?……我们的使命绝不是求得一个最足以炫耀的职业,因为它不是那种使我们长期从事而始终不会感到厌倦、始终不会松动、始终不会情绪低落的职业,相反,我们很快就会觉得,我们的愿望没有得到满足,我们理想没有实现,我们就将怨天尤人。”

  从那位北大“奥数天才”毕业生自己的回应来看,他的思维、逻辑、表达都很清楚,情感心智看上去也很正常,这是一个有人味儿、有生活、有故事的活生生的人。人家的选择,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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